一個茶水的故事

經典，就是百講不厭，一百個人寫，仍有一百個理解的角度和引申的道理。

這就是色戒 。就算同一版副刊連續有三四個作者不停講，還有興趣追看下去。

每一套偉大的電影背都有一些小人物，一些小故事。 心血來潮，一篇沒見天日的文章在此偷雞發表。

茶水寶蓮的故事

茶水的工作除了酙茶遞水，還要做什麼？
雖然我們只負責煲水、沖飲品和遞毛巾，但別以為拿幾杯水就很容易。一套戲的工作人員動輒上百人，光是倒茶都做到連自己喝水的時間也沒有。開工時要拿着幾十個杯走來走去，重甸甸的，你可知道片場有多大？走足一整天，倒在床上的時候，骨頭像散了一樣。現在膝頭常隱隱作痛，年紀大，也做不了多久了。我只讀到小二，在茶杯上寫名字常弄得亂七八糟。茶水是整隊工作人員中最低微的工作了，人工也自然低，一組戲九小時才五百元，入行幾十年都沒加過人工。我們這行大約只有十多人，好景時不夠人用，不過若非大型制作、沒有大明星，都用不着我們。省得就省，你算一算，五百元可以買到幾多瓶蒸餾水了？間中環境許可，我都會煲涼茶和湯水，工作人員有湯水飲，不知多高興。

遇上不夠演員，我都會充當臨記。有次去了嘉年華拍攝，某個機動遊戲太刺激，沒人敢坐，我便自告奮勇，有得玩之餘還有一百元收。也試過做菲傭，不過拍了四天才得幾百蚊。

大明星和大導演是否特別難服侍？
很多明星都沒有架子，好似任達華，你給他一支蒸餾水便成。最近和吳京合作，他最多「萬歲」，而且關心工作人員。遇到投契的演員，我都會和他們說幾句。有次一個女模特兒要做功夫戲，做來做去都不達成求，被導演大罵。我便安慰她說，不要放在心上，你叫那個打功夫的導演行天橋他都不行啦。

當然，也很多明星恃着有點名氣，脾氣不好。自己交不到戲被導演罵，卻大大聲叫人家不要煩他。遇着演員心情差，我便避之則吉，他走去東時我去西。最近風頭很盛的劉偉強導演，人很惡，想為他遞茶卻被他鬧走，那也好，我更省點功夫。他拍攝時間短，戲卻拍得好，跟他工作其實頗愉快。電影這一行是一個「食」住一個，副導被大導罵完，便罵第二副導，第二副導又去罵第三副導，最後有時落到我頭上，總之不是我做錯的我就撐到底，不容看低我。

你在人際關係複雜的電影圈混了十多年，有何體會？
在這個名利圈混得久，老土點說，人看得很化。眼看明星的起起跌跌，有才華的未必受重用，這個世界講實力之餘也要看際遇。不過運氣難求，總之做好自己本分就算了。我不看娛樂新聞的，日日和謝霆鋒拍戲，卻連他結了婚都不知道。圈中的八卦事我沒心情理，得閒不如想想哪兒有工開。八卦周刊寫的東西我都不信，例如說某明星沒禮貌周圍「蒲」，其實我見他平時不知多用心讀劇本，給他遞杯茶都「唔該前唔該後」，誰對誰錯難以分辨。

一個好的茶水要具備什麼條件？
這行跟紅頂白，最重要是懂得看眉頭眼額，實在是生存之道，不好惹的人便不要多事。另外也要好記性，哪個明星要吃素，哪個導演愛叫叉燒飯，記得便要跟劇務說。